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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言落日是天涯,望极天涯不见家。”李觏《乡思》原文翻译与赏析

小故事网 时间:2016-06-28

【原文】

  人言落日是天涯,望极天涯不见家。

  已恨碧山相阻隔,碧山还被暮云遮!


【译文】

  人家说日落的地方是天涯

  我能看见日落的地方也就是能看到天涯,却看不见我的家

  我已怨恨层层群山把我和我的家分隔

  可层层的群山还是被无尽的云朵所遮盖


【赏析一】

  整首诗写落日时分眺望家乡而不得的情感。

  作者先写人人皆知的天涯落日之处是家乡传言,次写落日望尽天涯而家乡而不见,再写不见之原因在于青山遮住望乡之眼、天涯无处可寻,最后写极目能见、标示着家乡方向的青山也被暮云雾霭所遮蔽。四句话,四层意思,层层递进,将诗人希望——努力实现希望——失望——彻底绝望、迷茫的悲痛情绪抽丝剥茧般呈现出来。诗至最后,诗人陷入一片悲凉绝望之中,读者也随之沉浸于一片沉重的云山雾霭中而不能自拔。

李觏


【赏析二】

  这首诗的意思是说,故乡被青山所阻隔,而青山又被暮云所遮掩;天涯已经是很远的了,可还能望得见,而故乡却看不见。

  如此以空间的重重阻隔,描写思乡的深厚,辞警意新,颇为引人注意。同时石延年《高楼》:“水尽天不尽,人在天尽头”,范仲淹《苏幕遮》词:“山映斜阳天接水,芳草无情,更在斜阳外”,欧阳修《踏莎行》词:“楼高莫尽危栏倚,平芜尽处是春山,行人更在春山外”,都属此法。


【赏析三】

  乡思是人类普遍共有的一种美好情感。落日黄昏,百鸟归巢,群鸦返林,远在异乡的游子,触景生情,难免生发乡思之愁。这首诗所表现的,正是游子在落日黄昏时所滋生的浓郁乡思。

  诗的一二句从远处着笔,写诗人极目天涯时所见所感。人们常说落日处是天涯,可“我”望尽天涯,落日可见,故乡却不可见,故乡远在天涯之外。诗人极力写出故乡的遥远。诗人对空间距离这一异乎常人的感受,虽出乎常理之外,却在情理之中。

  诗的三四句从近处着墨,写诗人凝视碧山的所见所感。第三句承上启下,既补充说明“不见家”之由,又“暗渡陈仓”,由前二句着眼于空间的距离转到着眼于空间的阻隔。故乡不可见,不仅因为距离遥远,还因为路途阻隔。故乡为碧山阻隔,已令人惆怅不已,何况眼下碧山又被暮云遮掩。诗人的视野由远而近、由大而小地收缩,色彩由明而暗地变化,乡思愈来愈浓,以至浓得化不开。

  钱钟书说:“诗歌里有两种写法:一是天涯虽远,而想望中的人更远;二是想望中的人物虽近,却比天涯还远。”这首诗属于第一种写法。诗人写空间距离之远,遥望家乡的视线被碧山、暮云层层阻隔,给人以故乡遥不可即之感,突出了诗人归乡无计的无奈和痛苦,表达了诗人对故乡真挚浓厚的思念之情。

李觏


【赏析四】

  整首诗无一用典,无一拗字、奇字,平白如话,其极通俗的语言却营造了一个诗化的意境,在景物流转与时间推移中,将主体心中深切的思念与思而不得的无奈形象地表现出来。

  作为理学家,其诗不谈理,不谈道,却谈人情通俗之情感;作为理学家诗人,其诗歌呈现出来的主体形象并非一开口谈儒道的迂腐疏阔、无情无思之人,而体现出温情脉脉、贴近人情的一面。这正是理学家李觏此诗的意义。


【赏析五】

  李觏是北宋较为著名的儒学家,生活年代与范仲淹、欧阳修等人同时。只知道其儒学思想有较独特的一面,创“气”为万物本原说,反对孟子“重义轻利”论,表现出不同流俗的一面;在当时特殊的政治背景下,也提出了国之大事军事为重的观点。对其诗文却不甚了了。所以,突然读然这首诗,不仅为李觏有诗存世感到意外,更为与其理学家严肃面孔不相称的诗风感到吃惊。

  该诗写对家乡的思念。

  “人言落日是天涯”。在中国传统社会里,“落日”很早就被赋予独特的文化意义。

  “落日”是归家时间的象征。在中国传统农耕社会里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是一种经久不变的生活节奏。太阳下山的时候,是田地里忙碌的农人回家的时候,是放牧的孩童骑着牛背、打着口哨、抚着笛声回家的时候。“日之夕矣,牛羊下括”(《诗经》),夕阳西下,牛羊的归圈,便是农人归家之时。

  后来,“落日”便成为远去游子心中之家的象征。“夕阳西下,断肠人在天涯。”(马致远《秋思》)。“落日”西下,本是万物归家之时。但此时,游子依然漂泊在异乡他地。“天涯”者,以我观之,“我”所馆客之处是相对于家乡无比遥远的天涯;以家观之,远走他乡的游子何尝又不是在家乡亲人视线的天涯之外。“落日”无论在主还是在客,都是“落日”。“落日”因独特的时间性而使之与“家”结合在一起,沉淀成中华文化中具有独特内涵的诗歌意象。

  再后来,“落日”又与壮志未酬、英雄孤寂的人生经历相联。在失落迷茫之际,家的意义更深一层——家,是可以排解烦扰、慰藉心灵的最好去处。此时,对于走在孤独行旅中的漂泊、流落者而言,家,是如此温馨、情深,能给人以勇气与力量,从而具有无穷的吸引力。“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”(范仲淹《渔家傲》),是困守边境的老臣在秋风瑟瑟对家乡与中朝的刻骨思念;“落日楼头,断鸿声里,江南游子,把吴钩看了。无人会,登临意。”(辛弃疾《登建康赏心亭》)是英雄失落、孤独无依时对家的深刻怀想。

  李觏借“人言”将“落日”与“天涯”并提,其实就是暗含了“家在天涯”的意义。

  “望极天涯不见家”,紧承上句。本来人人都说“天涯”处就是日思夜想的家乡,但“天涯望尽”,却依然沓无形迹。一个“望”字,将诗人踮脚远眺、左右顾盼的焦急情态表现出来。“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。”(晏殊《蝶恋花》)秋风萧瑟,时光无情,天涯之处,仍然不见所牵挂怀念之人,月黑风高带来的却是人物主体绵渺思念。“楼高莫近危阑倚。平芜尽处是春山,行人更在春山外。 ”(欧阳修《踏莎行》)在草色青绿、春风渐暖的时候,独自在高楼望着心爱的人远离,愁绪也被风带来很远,随着涨满春水的河面一直流向远方。“望极”二字,写尽诗人极目远眺的努力,其结果,却是如此徒然。“望尽”了,却将人人传说中“家在天涯”的美丽谎言撕破了,也毁灭了自己心中满怀着望远怀家的美好希望。

  “已恨碧山相阻隔”,原来“望极天涯不见家”的原因,是因为青山的阻隔,隔断了视线,使诗人望不到“天涯”。一个“极”字,写出了诗人望乡的艰苦尝试。一个“恨”字,将诗人焦灼的怀乡之情与现实的矛盾突出了出来;而“恨山”,却将这一矛盾更加激化,因为山作为一个无情的不动体,不会因为人的情感而变化,更不为会因人的情感而悲悯同情。虽“恨”,其结果也无法改变。原知“恨山”无益,却仍将一腔怨愤集中于巍巍不动、无情之“山”之上,这又突出了诗人对现实诸多阻隔回乡之归程的原因的无可名状。回乡而不得,望乡而不能,思乡的原因甚至都被如此朦胧化、模糊化,这又不能不更加深了诗人的痛苦与无奈。

  “碧山还被暮云遮”,青山阻隔家何在?天涯何处能望极?青山遮住了游子望乡的眼,然而,青山之外,还是可以给予游子无比多想象的空间——“山那边人家”,或许就是家的方向,就有家的灯光,能够给在冬夜黑雨中急走的游子一线希望。然而,极目远望,青山望断——浓厚氤蕴雾气使青山也迷失了。青山,迷失在雾中;家的方向,彻底被丢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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